Thanks for the Passing years __【感谢流年】

驻定不变的小窝,图/文/吐槽。中美日2D3D都有萌。

【风云/现代校园架空 灭云】流沙(1-21,正文FIN)

全文开始之前我必须先道歉。
第一, 本文是架空现代校园,特别是高三。高三对很多人都不是什么好回忆,挑大家不喜闻乐见的题材写是我个人的私心。
第二, 架空现代校园高三,就已经和原著背景完全没关系了,整篇同人写下来最大的感觉就是走形,人物除了名字与风云漫画相同以外,几乎就与原著没什么关系了。虽然我自己也觉得很糟糕,但是能力所限,无法写出一个符合原著人物形象的架空,再次向所有读者道歉。如果觉得接受不能,建议就此叉掉本文。
第三, 里面的大多都是这一年来发生在我身边的真事,因学校、地域的差别可能与诸君的高中生活相差较远,里面的很多见解只是我个人的,可能与诸君相抵。只求博诸君一乐,不求诸君能有所共鸣。
第四, 头一次尝试写这么简单直接的同人,毫无文采可言,整篇同人也是片断式的,想到哪写到拿,章节很零散,望诸君海涵。


内里是文。

(1)


他叫怀灭。
没错他姓怀,任何对此姓氏存疑的人请自觉查阅《中国姓氏大全》关于春秋宋国微子启后人的叙述。
他有个同级的弟弟怀空,而从今天开始他是天下高中高三年级理3班的一名学生。虽然这所高中的名字被他吐槽了三年但是毫无疑问,正是因为这极没品且霸气的名字才让他报考了它。
除了名字脱线了点,学校还是好学校,不然怀灭当初也不敢报它。
好学校慕名而来的学生不少,有实力的考没实力的交钱,不少学生背景复杂家势强大行为怪异思维反常,三年下来怀灭也见怪不怪了。
比如跟他同级国际部的大日宗果同学,刚从日本来了两年现在中文说得比周杰伦还利落。
此人身为天下校园内身高巅峰之一却酷爱佩戴绣花丝巾,阴沉寡言,身边常年散发着凶煞的小气场,唯一的爱好是观摩实验楼里的骨骼标本。
高一的时候他们在一楼,实验楼和高中楼之间只隔一条车道,每节课间怀灭都看见他往实验楼里跑。后来高二他们搬上三楼,课间跑一趟不那么方便了,大日宗果才改了习惯,每日放学后在学校里唯一一副人骨架子前面打禅,黑灯瞎火一坐就是一个晚自习,实验楼管理员没少被他吓出心病。
比如比他高两级的文科学长剑晨。
这是个很神奇的人,即便在神人辈出的天下中学怀灭也觉得这个人的经历简直是个传奇。
今年剑晨还在这所中学。剑晨一表人才彬彬有礼,常年稳坐文科的年级第一,但是每每达到人生巅峰时总会做些让人大跌眼镜的事。高一时把文2班的女生于楚楚搞怀孕了,在班主任政治特级教师无名的大力求情下才被以休学一年处理。第二年回来期中考试又是年级第一,却因为分数纠纷冲撞了无名被教务处调去了破军的班。高三时他莫名其妙地右臂骨折休学一年,回来依然是年级第一。
总之,所有人都认识剑晨,他是个彬彬有礼一表人才但经常破格的好学生,在学期间永远的文科第一。
再比如比他高一级理5班的断浪。
怀灭认真地查了查百家姓,还真没找到这个姓氏。
且不管这名字怎么起的,这是个穷折腾的小子。从高一开始三天两头地闹事,聚众斗殴挑衅师长把班主任气得够呛。这小子没什么家庭背景,但是学习好没办法,教务处把他从雄霸的5班调到独孤一方的6班,高二的时候又调到徐福的班。去年好歹是毕业走了,校园从此清静不少。
但是真正让这小子出名的不是他闯的那些祸,而是被他找上麻烦的对象。



(2)


断浪喜欢找麻烦的人是大怀灭两级的学长步惊云。
虽说大两级不过现在两个人已经是同学了。
步惊云留级的状况和剑晨不一样,他只是每每临近高考的时候就开始休病假。
要怀灭说,这还真不能怪他。
天下中学人人都知道他能打,人人都知道他不爱打,所以人人都爱找他打。
第一年步惊云高三的时候,临高考前两个月被断浪带人在校外围了一次。步惊云因此休了几个月病假,但是那次去围他的人都在医院躺了一年,断浪也躺了小半年。
第二年步惊云高三的时候,临高考前又被圣王带人在校外围了一次。步惊云又休了一个月病假,对方休完7个月病假后干脆转学了。
今年步惊云还在读高三。

步惊云成绩其实不错,但班主任大多对他爱恨交加。当老师的,尤其是班主任,最头疼问题学生。步惊云是名副其实的问题学生。
他本人除了不交作业上课睡觉以外到没什么大问题,但三天两头就有人找他寻衅滋事破坏校纪,身边的朋友也是问题多多。
步惊云跟剑晨也是同学,两人据传初中时便相识,高一关系亲密,现在状况复杂。每年一次找他麻烦的人里也有剑晨,但过不了几天就被人目击两人在校园里有说有笑。
在和平岁月里,步惊云对剑晨尊敬和驯顺让认识他们的人咋舌。文理分科前两人4年的班主任一直是无名,无名从初中语文老师升到高中做政治老师,两人一齐被无名的小课从语文补习到政治,所以步惊云尊剑晨一声“师兄”。
步惊云还有一个同学是聂风。
聂风从初二到初三到高一到高二到高三到高三到高三同步惊云一直在一个班,而且和断浪是发小。
没错的确是三年高三。聂风现在也还在念高三,也还跟步惊云一个班。
至于他留级的理由更稀奇古怪。聂风成绩好到不可思议,可同剑晨并称文理两大传奇。但是第一年步惊云病假休学后他也请了个假,跑去美国当交换生半年后又回来继续上高三。第二年步惊云病假休学后他又请了个假,跑到深圳一家生物实验室实习了几个月又跑回来念高三。
更有传言当年断浪不停找步惊云麻烦的起因就在他。
现在步惊云所有的班主任达成一个共识,问题围绕一个核心人物产生。
然而校长不开口谁也不敢动这来头不小的核心人物。于是核心人物目前仍宠辱不惊地坐在教室里,在鸡飞狗跳的乱世中淡定地做着习题。



(3)


怀灭高一时在校运动会上见过步惊云。那时候步惊云还没现在这么高大,但铅球比又高又壮的狂森扔得远。他的表情很沉静,赛前赛后都少话,却给人一种十分自信的感觉。
放学路过体育馆,常看见步惊云在里面蹲马扎。步惊云肌肉健硕,身材却很匀称,姿势也很标准,所以他的马扎蹲得特别好看,怀灭每次都忍不住在玻璃门前小站一会儿多看几眼。
步惊云也是个传奇,校武术队的传奇。这么多年下来他的奖杯在校长室里摆了一排。

怀灭对这个人感觉很好。
怀灭从来就不是个乖学生,除了不抽烟——他实在受不了煤焦油的味道——打架斗殴赌博喝酒样样他都试过。年轻气盛的时候他也想和步惊云打个交道,为了不碰闭门羹他去找了步惊云初一的弟弟步天的麻烦。如意料之中他和步惊云挑了一场,如意料之中他被揍得很痛。但仅是很痛而已。
他发觉步惊云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也是个很重义的人。
步惊云来找他不是为了给步天报仇,从一开始他就很清楚怀灭不是真的在找步天麻烦,只是想跟他交交手而已。所以他来了,象征性地交了个手提了个醒,没下重手。

高二的时候怀灭学了理。
怀灭一厢情愿地想,选了跟那人一样的学科,学那人学的东西,也许就能更了解那人世界,那人的生活。
虽然被灌一脑子公式符号无助于他分析步惊云的心思,但这个选择却让他收获了一个惊喜。他没有指望步惊云留了一年后还能再留一年,更没想到他们还被分到了一个班。
现在怀灭发觉数学课上徐福那句提醒果真有了广泛而深刻的实践:非古典概型中概率为零的事件不一定是不可能事件。

高三开始了,高二时教了怀灭一年的班主任徐福退休了,新班主任据说叫马荣成。



(4)


怀灭把书包随便扔在一张桌上转身出了教室。他偷偷站在后门看着怀空进了隔壁班的教室卸包坐定才抄手返回,迎面撞上步惊云。
是结结实实的真撞上。
怀灭捂着磕上对方下巴的鼻子向后踉跄了两步,上下打量步惊云,发觉几个月不见对方个头见长。
见鬼男生发育什么时候是个头!怀灭心里愤懑吐槽了一把步惊云长势大好的巅峰身高同时为方才对方胸肌富有弹性的触感发出由衷赞叹。
有那么一会儿步惊云低头看着他,微微拧眉似乎在思索什么。半晌,步惊云对他点了点头,算是问候。“……怀灭。”
他故作镇定地邪魅一笑。“步惊云,真巧。”
步惊云不再说话,目光在他脸上滞留片刻,继续走向教室。
他跟着步惊云一前一后地走进教室。

开学第一天的早上座位是随意的,原3班班长皇影已经转走,需等新班主任来重选班长安排座位。
步惊云挑了靠窗的最后一排坐下,和怀灭的视线有30度夹角。怀灭略微侧头,对方仍在余光所及范围之内。
他忍不住盯着对方胸前松开的两颗扣子。天下高中的夏季校服是短袖白衬衫,步惊云胸口衬衫半敞露出黑色底衫,健硕的肌肉将棉质背心撑得十分饱满,居然有那么几分性感。
怀灭忽然想起先前步惊云在体育馆里蹲马扎,穿的也是这件黑色背心。
明明是最普通的衣服,穿在步惊云身上就有了神气,就像步惊云本人明明很低调,却在任何场合都很惹眼。怀灭终于有些理解那些三天两头前来寻衅滋事的小毛孩的心情。
存在感是男人的尊严,拼了性命也得守护。就算输了,至少还能让人尊你一声爷们儿。更何况被步惊云揍,根本就是一种荣耀。

十分钟后另一个传奇走进了教室。
先前聚焦在步惊云身上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新传奇,又随着新传奇转回步惊云。
聂风无视德育处蓄起的飘飘长发不知羡煞多少女生,此刻他春风满面地将书包往步惊云身边一放,微笑道:“云师兄,好久不见。你的伤可好了?”
教室里似乎迅速笼罩上一片粉红冒泡的小宇宙。
这称呼怎么回事?还有这酸儒的口气搭配一身的Jack&Jones,这货你穿越了吧。怀灭颈后一阵恶寒,堪堪将视线撤回,偏巧这两人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
步惊云回答得言简意赅。“嗯。”
“师兄真巧,我们又在一个班。今年你我齐头并进,定能考上X大。”
“希望如此。”
“听说高考前你被圣王围了,我去医院看望了一下他,他同我说出院后要转学。”
“……”
“云师兄,我已和班主任打过照面,他想让我做班长。”
“很好。”
听到这里怀灭手一抖,笔袋坠崖骨碌碌滚了一地的钢笔圆珠笔。
怀灭以前也见过马荣成。这厮是高三年级的年级组长,天下学生教职工不知多少都被他收了便当——当然这是题外话。
这师生究竟是怎样的狼狈为奸才弄出这么一个要命的组合。大喜之后的大悲才是真正的大悲,怀灭现在觉得这句话说得真TM有道理。



(5)


座位重新排了,怀灭和步惊云隔了一排加一列,在步惊云的斜后方,距离不近不远。
神将就坐在他们对角线的正中央,身为理3班的身高巅峰之一,块头的确有些碍眼。
下课怀灭找到聂风。
“聂风,我抗议。我前面一排人的平均身高都比我高,为什么我是最后一排?”
聂风冲怀灭微笑,塞过一个袋子。
怀灭接过袋子,伸手进去摸了摸,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28。他又摸了几张纸条,上面都是学号。
怀灭心一沉。“你该不会是抓阄就决定了座位吧。”
聂风眨眨眼睛,笑道:“不。我用的是系统抽样法,绝对公平。”
怀灭看着聂风的笑容打了个寒颤,争辩道:“这种无视个性的非人文主义排座方式,爷抗议。”
聂风又礼貌地笑了笑,说:“这不是我想的方法。这是老马的主意。”

“老马不是教语文的吗?知道系统抽样很了不起吗?他智商比情商还欠账啊!”
怀灭向神将抱怨。
“没关系我觉得这座位挺好。”
神将笑吟吟地环顾自己周围。斜前方是步惊云,同桌是聂风。以神将的身高,两张桌上的风景可尽收眼底。
“你知道吗,本来聂风把自己安排成步惊云的同桌,结果步惊云坚决不同意,理由是聂风上课话多打扰他睡觉,结果聂风重抽了一次。第一次的结果,我离这两人还远得很呢。”
怀灭白了神将一眼。“我第一次在哪儿?”
神将说:“步惊云同桌。”
怀灭忽然有种想要掐死聂风的冲动。



(6)


开学以后一切如常。
除了初三的小师弟易风找他借钱在楼道里碰见聂风,气急败坏地大吵一架引得路人围观无数。怀灭刚刚知道自己认识了三年的小师弟竟然是聂风同母异父的弟弟,似乎忌惮也讨厌聂风得很。
聂风的班长还算尽职尽责。至于老马,没人还记得他是班主任。
一个月里没人找步惊云寻衅,但怀灭看出武无敌一直蠢蠢欲动。
每天八节课加下午九十分钟的统练,放学常常已接近六点。
周考累计成绩聂风还是第一,步惊云第三。


怀灭还想着当初找步天麻烦的事,当年没能和步惊云道一声歉就进了医务室,心里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怀灭想向步惊云要手机,思前想后觉得不妥,只好硬着头皮向聂风求助。
聂风爽快地把步惊云手机给了他,之后却很认真地嘱咐:“你还得亲自和他说一声。你知道的,云师兄他麻烦事很多,也不想让别人找他麻烦,所以陌生人的电话短信一概不理。”
于是怀灭这天中午放了学专门在班里多等了会儿,把倒数第二个从教室里撤走的步惊云拦在了门口。
“步惊云。”
这是开学以来他对步惊云说的第二句话。
步惊云低头看着他,蹦出两个字。“有事?”
“我向聂风要了你的手机。”怀灭心里有些打鼓,面上仍挂着标准的狂邪笑容,“我想还是告诉你一声比较好。”
步惊云点点头。“给我发条短信。十分钟之内。注明你是谁。”
言简意赅,步惊云语言的最大特色。
“还有,”眼见步惊云礼貌地做了个“请让”的手势,怀灭匆忙出口。“当年你弟弟那件事……”
步惊云停住,继续望着他,目光忽然变得清亮。
怀灭轻咳了一声。“爷敢作敢当。那件事是我不懂事,替我向他道个歉。”
步惊云看了他一会儿,说:“你自己和他说,不是更好。”
怀灭局促地半扭开头去。“我也想跟你道个歉。”
步惊云点头,忽然越过怀灭肩头望向他身后。怀灭一转身,看见剑晨就站在门口,笑吟吟地望着步惊云,表情和聂风如出一辙。
步惊云说:“师兄,抱歉。”
剑晨笑了笑:“没事,现在走也来得及。”
怀灭识相地让开了路。步惊云掠过他的一瞬,低低说了句“记得发短信”。怀灭惊愕地抬头望去,错觉般瞥见对方脸上闪过一丝微笑。



(7)


怀灭也弄不清究竟是步惊云在陪剑晨吃饭,还是剑晨在陪步惊云吃饭,总之步惊云在剑晨身边很驯顺,表情也比平时温和。剑晨则更甚,吃中餐时给步惊云夹菜,吃西餐时帮步惊云倒水,任谁也看不出这两人每年都有一次拼得个你死我活。
而放学后步惊云在学校训练,常常弄到很晚。这时候剑晨已经回家,陪步惊云吃饭的那个人成了聂风。
聂风似乎有意等他,所以在学校多上一节晚自习。怀灭和怀空为了错开下班高峰期,也在学校上一节晚自。
之后聂风去参加英特尔英才,请了一个星期假。怀灭看步惊云一个人吃了两天,终于忍不住在第三天早上发了条短信。

『晚上一起吃饭?』

直到中午才收到回信。

『好』

怀灭想了想,又发了一条短信。

『我弟弟也在』

这次短信立刻回了过来。

『好』


吃饭前怀灭最担心冷场,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很多余。
他弟弟就是个天生的自来熟,也不太察言观色,兄弟两人说说笑笑气氛如常,步惊云的沉默也就不显得那么尴尬了。

同样的短信怀灭每天都发一遍,步惊云的回信也永远都是一个字。
怀灭有生以来第N次感谢短信的发明,尤其在他认识到自己和步惊云有着单方面的交流障碍之后。
一天回家路上,怀空忽然很认真地对怀灭说:“大哥,我觉得步惊云其实比传闻中要好许多,人也不错。”
怀灭打了个哈哈:“他本来人就不错。舆论妖魔化是国民专长。”


次周一聂风回来了。
这天步惊云又翘了下午的统练去体育馆训练。
所谓统练就是统一练习,说简单点就是考张成绩不计入大表的练习卷。
怀灭看着步惊云把桌上的卷子全部撸进抽屉,拎起包转身就走,潇洒得让他有些妒羡。聂风笑吟吟地让开身,擦身而过的一瞬对步惊云说了些什么,对方点点头,继续跑路。
聂风把卷子发完就回座位奋笔疾书,四十分钟后响亮地撂笔走人。前脚刚走神将就从他桌上抽走了机读卡,两分钟抄完又扔了回去。
怀灭抬头看了一眼,摸出兜里的手机给步惊云发了条短信。

『晚上一起吃饭?』

他已经作好被拒绝的准备,这时候说不定步惊云已经和聂风在一起。但没得到明确答复之前怀灭还是觉得心浮气躁,手里的卷子也有些做不下去了。
同桌的无二忽然戳了戳他,低声道:“你能不能看见神将的机读卡?”
怀灭瞥了他一眼,邪笑道:“抄我免费,抄他一道题一块钱。”
无二瞪着他,“奸商!没见过拿别人本钱来做生意的。”
怀灭道:“这样的人还少?你瞧不起我怎么,爷的答案你不要?”
无二咽了口唾沫,恨恨扭头:“八道选择我跟你四道不一样,真被你都蒙对了我还混啥?”
怀灭偷偷在无二肋下来了一拳。“原来爷的答案早被你看光了。”
这时手机突然开始振动,怀灭匆忙按住裤兜,直到两声振动过去才再次掏出手机。
无二在旁边偷偷掐他。“好啊你小子,哪班的答案?快来给爷分享。”
怀灭一巴掌拍掉无二的手。“不是答案,别来凑热闹。”
低头一看,果然是步惊云。短信依然是一个字。

『嗯』

“嗯”是什么?“知道了”还是“好”?
怀灭震惊之余开始揣测这条短信的意思。一般人读下来都会认为是肯定……吧?
他不是真答应了吧?那聂风呢?
想到这里怀灭突然把笔一撂。管聂风作什么。


怀灭和怀空晚上去食堂找到步惊云,聂风果然已经点了两盘小炒坐在步惊云对面谈笑,看见他们兄弟俩也不意外,礼貌地招呼两人坐下。
气氛一如怀灭想象中尴尬,但是怀空和聂风浑然不觉,两个人说说笑笑反而谈到了一起,至于步惊云,从来都在头也不抬地认真吃饭,今天也没有破例。结果到头来觉得尴尬的只有怀灭一人。
怀灭狠狠嚼着一口菜,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很烦躁。
第二天怀灭没再给步惊云发过如此无聊的短信。



(8)


期中考试前老马加课,为了多讲几节作文。这本身不要命,要命的是他换的课全是上午最后一节,恰逢他还是个堂老压(*拖堂帝),饥饿的高三生们怒不敢言。
下课铃响了他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讲,讲台下哀鸿遍野的惨状见惯了,镇不住的时候就甩出“想午饭我替你们买便当,领几个提前吃吧?”。
今天还是老马的课,还是作文,还是满嘴跑火车,还是上午最后一节。

“‘……在时间的洪荒中,人的一生何其短暂;在宇宙的浩瀚中,人的存在何其渺小。这样有限而渺小的生命,竟将全部的追求寄托于高考!在这样狭隘的目光中人类怎样寻求自我的提升,集体的进步,社会的发展,世界的变革!现在的青少年究竟被这样的应试教育导入了怎样一个误区,忘记了学习最本质而光荣的目的,竟为了学习的副产物而白白浪费了花样年华,在扭曲的社会价值观中进入了一个教育的莫乌比斯环!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这样矛头直指我国教育制度的考场作文,一定是迎风而上。判卷老师只会给他两个分,要么一类上55分,要么不及格27分。所以要我给,一定给27分。”

人渣就是这样炼成的。 ——怀灭语录。

“这究竟是谁的作文?”怀灭恶狠狠吐槽了一把老马的作文讲评然后问。
“文一班剑晨学长。”周围一圈唯一认真听课了的白伶说。
“他最没有资格说这些话了吧?他的青春比应试教育还洪水猛兽,吞噬了学校六年的和平啊!”被真相之后群众表示,然后目光纷纷投向最大的受害人步惊云。
步惊云破天荒地没有睡觉,居然很认真地在看PPT上剑晨的作文节选。
无二小声说:“如果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也没有办法。”
“其实……”作为一圈四个人里唯一的女流之辈,白伶弱弱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我觉得剑晨学长说得挺有道理……”
“27分是法/西/斯一样的判法。要我给,这么矫情的作文就给30分。”怀灭瞥了讲台上唾沫横飞的老马摊手道。



(9)


期中考试前就传国际部里有人策动围截步惊云。当事人听了没什么反应,这事被大家谈谈笑笑也就过了。
怀灭每天路过体育馆还是要站一会儿。步惊云年底有一个武术锦标赛,现在新练了一路长拳。拳是什么套路他也看不懂,但是步惊云打得就是很好看。

期中考试之后事情却有些不对。
每天围观步惊云训练的不止他一个,但最近人似乎挤了点,尤其是在人群里出现隼人天隐之后。
隼人是国际部班的日籍学生,也是那群日本学生的大哥。
平日有一撮人跟着他在校园里游晃,不劫财——国际部的学生,家里没有点钱是进不来的——也不劫色,专挑天下中学里传闻能打的学生车轮战,以把对方揍进医院为荣。
虽然怀灭觉得六对一完全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但他承认这六个人的确很能打,尤其是在几个赫赫有名的硬汉被他们送进医院休学之后。
步惊云自己不在意,怀灭却觉得这事不是空穴来风。三番五次想提醒,临阵却不好意思开口,怀灭自己恨得牙痒痒,单方面交流障碍的那一方其实是他。


一天下午,步惊云课间突然失踪,怀灭心里便隐隐不安。
接下来一节课步惊云也没回来。虽然步惊云向来无视校纪,但也规规矩矩来上学,除比赛和病假外从未翘过课。
怀灭终于忍不住谎称如厕跑出了教室。但是偌大一个校园谁知道他在哪儿?更何况步惊云之前被围都是在校外。
怀灭一路溜达到后门绕了出去,转了几个街角,忽然听见巷子里传来打斗声,不禁冷笑。
要他选个人少僻静的地儿来围人也会选这儿。
只是步惊云那么一个孤傲的人又怎么会乖乖任人带到这里来?更何况他向来性子沉冷,根本不受激。
怀灭绕到墙边,略微探头看了眼状况便已了然。那个一直被他视为太妹的月魅和大日宗果正和步惊云车轮战,旁边被绝心按在地上的是步天,至于靖人靖海两兄弟似已打完一轮,正在一旁歇养,顺便清理挂彩的地方。还有一个人一直站在最远处旁观,那便是隼人天隐。

拜托你们要么有点效率要么有点道德好不好?又不群殴又不单挑有劲吗?

步惊云的状况比起靖人靖海虽不算狼狈,但是也多处挂彩,校服衬衫撕了几道口子。
怀灭忽然有点庆幸自己来了,更庆幸这群日本人练的都是柔道空手道,没用凶器。
所以怀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钱包朝对准绝心的脑袋狠狠掷了过去,第一时间抢救被按在地上的步天。

爷好歹是打过几年棒球的,别小看投手。

换作平时绝心可能接得住,但眼下手底要按住拼命挣扎的步天,注意力还集中在观战上,居然被飞来横祸砸到人仰马翻。
隼人没有动。靖人靖海兄弟到步天的直线距离比怀灭略短,步天自己也长了两条腿还知道跑——但是方向反了?!
……他要冲去和步惊云共战?!
“哥!我来帮你——”
怀灭眼疾手快,一把扯过步天的后领往巷口一摔,摸出手机扔过去大吼:“快跑,去报警!”
怀灭已经冲向步惊云,后者的眼神比六个日籍学生还诧异。怀灭一回头看步天还愣在原地,忽然转念大吼:“还不走!别报警了快给学校打电话要么去学校找人,我在你哥这儿。”
步天这才回过神来,站在巷口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句:“哥!学长!你们一定要等我!”才转身泪奔而去。那场面悲情得让怀灭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环视巷子里的六个人,似乎都没有去追的意思。
这时候靖人靖海都站了起来,绝心也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地冲了过来,张口大骂:“絶対に我慢できない!”
怀灭虽已热血沸腾斗志昂扬,但还是忍不住吐槽:“说句我能听懂的。”
绝心脸色一绿,大吼一声:“死ね!”
这次怀灭听懂了,狂邪一笑。“爷也不是你能撂倒的。この野郎。”
步惊云先前一直意味不明地望着他,现在终于转过身去,准备迎敌。
怀灭忽然觉得心情格外畅快。


在步惊云最后一个按倒隼人之后,怀灭坐倒在墙脚,狠狠揩掉落了一身的鼻血。
“步惊云,果然名不虚传。上一次你没少留手吧,”
步惊云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擦掉嘴边的渗血,转身走了几步,捡起地上的钱包抛了回来。
怀灭一把接住,挑眉笑了笑。“别指望我道谢。”
步惊云望着他摇了摇头,然后缓缓走了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果然是练武的人,一分体力都不肯浪费。
怀灭笑道:“你弟真没效率,半个小时了叫不来一个人。”
这儿到离学校也真不近,怀灭走过来就用了二十分钟。
步惊云默然不应。
现在只有两人,怀灭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这是国际纠纷。报警虽然有效率,但是动静太大。学校大概更希望校内处理,那样对你也好。”
步惊云沉吟了一会儿,忽然问:“为什么来找我?”
怀灭心头一颤,眼见鼻血又有决堤的趋势,匆忙仰头捂住口鼻。
“想交个朋友。”
这句话很帅。但是这句话搭上这狼狈的POSE和齉齉的鼻音,说不出地诡异。
步惊云侧头望向他,神色凝重。

怀灭是真心的。
怀灭很少打心底里敬佩谁。但是自他高一认识步惊云以来,对方一直是他在天下高中最敬佩的人。
自从高一那次不懂事的交手,他一直毫无自觉地追逐着这个人的脚步,直至如今。这种敬佩最初是年轻气盛的挑战欲,由于两人物理距离的缩短而慢慢蜕变为一种渴望。
他渴望接近步惊云,无论是生理上还是情感上。他渴望了解这个人更多,渴望证明这个人真如他所曾臆测与幻想的那样,值得他尊敬。
他还想证明他们究竟有些相似。
现在至少他证明了一点。

“好。”
在怀灭走神的时候,步惊云忽然说。声音很低很轻,寒星般冰冷的眸子里渗出些许笑意。

……
“嗯?”



(10)


期末前一个月语数英三科会考鸡飞狗跳。
从前评价历史会考的名言是生得越晚混得越惨。怀灭一边狂背默写要求的古诗文一边烦躁地想,这句话对语文也一样适用。
诸葛亮写的出师表自己也不会去背吧?何必苦苦为难后人呢?
诸葛亮会不会背出师表暂不考证,但是这么想的学生肯定不止他一个。


小师弟易风也赶上计算机会考,这小子和他还有大多数男生一样,上课光顾着打游戏,一听说要电脑抽题现场编程就傻了,每天三趟地往这儿跑。
“学长你们学过C++没有?”
“阶乘语句怎么编啊?”
“有道线形回归计算的题学长帮我写个程序吧?”
怀灭忍不住想你哥那么无敌怎么不去找他,一拍额头忽然记起他们家那琼瑶式的情感纠葛只好作罢。
终于有一天易小风问到点子上了:“学长,你能不能弄到去年会考题啊?”
怀灭顿感头疼。“你们考前不是该发了吗?”
易小风笑容忽然有些僵,“那个,我弄丢了。步天有,我不想找他借……”
怀灭内心翻了个白眼。臭小子心眼耍到爷这里,有本事去找你哥啊。面上却不便拒绝,只好说:“我试着帮你要一下。”
易小风眼睛一亮,匆忙道谢。走之前不忘嘱咐一声:“学长千万别说是我要。”言下之意不想欠步天人情。
怀灭一挑眉。

第二天早上趁步惊云刚到聂风还没来的时候,怀灭迎了过去。
“步惊云。”
步惊云微微低头:“有事?”
怀灭道:“也不是我的事。步天那里的初中计算机会考题能帮我要一份么?”
步惊云点头。“好。”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问:“谁要?”
怀灭邪邪一笑。“易风。”
哼哼小子,这可不是爷故意害你,谁让步惊云问了呢。
步惊云微微皱眉:“聂风的弟弟?”
怀灭点点头。
步惊云沉吟了一会儿,又说了一遍好,走到座位上卸包坐下。
怀灭望了步惊云半晌,终于叹了口气走过去。虽说做人太厚道不是他风格,但是谁让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师弟呢。
“步惊云,那个……”
被点名的人微微有些意外,抬头看他。
“你能不能……别告诉步天是易风找他要?”
步惊云很干脆地点头。“好。”


次日怀灭忽然后悔了。
步天拿着一摞材料直接来找他。
“学长,我哥说你想要计算机会考资料,所以考完试(*晚六点)我跑了好几家复印店给你复印了一份。”
“……多谢。”
“虽然问这个不太礼貌,但是我还是有些忍不住……学长是要自己用吗?”
“……”
“啊哈当然不是对吧……我也这么觉得。我就是有点好奇是谁?早知这么曲折,我直接替他复印一份就好了,还来麻烦您,真是不好意思……”
“…………”
“上次我哥那件事真是太感谢学长了,要不是学长我哥怕又得……我也真没用。这么多年一直是我哥在照顾我,我却总拖我哥的后腿……”
“……不谢。”
“对学长我无以为报,学长任何时候有事直接来找我就好,只要是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而为……BLABLA”
怀灭看这孩子也诚挚得惹人怜,不忍心就这么打发他走;一抬眼却看见易小风躲在墙角远远观望,忍不住嘴角抽搐。
善于察言观色的易小风看出怀灭面色不好,匆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顺带一揖。
啧啧,你们小辈的恩恩怨怨别随便扯长辈下水好不好。
于是怀灭对步惊云突然睡醒了走到班门口迎上他絮聒了半个课间的弟弟十分感激。



(11)


每年的高三生在经历了一次鸡飞狗跳之后都得准备着迎接另一次鸡飞狗跳。会考完后最大的事就是准备自主招生。
拿到自主招生名额的人不少,但是拿到X大的人很少。连续两年报考X大的步惊云聂风两人大方地让出两个X大校荐名额,理由不消说,这两人根本用不着。

怀灭以前没特别想过报考哪所大学,只是特别想报物理系而已。
学物理虽然吃力不讨好,但怀灭小时候终究还曾对此有过期待。直至如今,当年的期待和热情早被漫漫学途磨灭,只留心底一息火苗尚存。
拿X大校荐他名次还不够靠前,所以他要了S大,那是怀空的理想。

但在真正的自招考试之前,大家关注的对象却转移了焦点。

“步惊云有没有加分?”
一天神将问怀灭。
怀灭皱眉:“体育特长生?但是他好像没去考那个。”转念又追问:“问我干什么?这种事不如去问聂风。”
神将大力拍肩一记。“我跟你熟你跟步惊云熟,就这么简单。而且你不觉得步这姓氏特少数民族么?” (*少数民族考生依政策最多可加50分)
“……”

“聂风被保送了?”
一天无二问怀灭。
“哪个奖都够他保送了。有个IMO银牌就够他保进X大数学系,还有个科技创新可以让他保进信科院。”
“啧啧,科技创新。”无二撇嘴。
“别提起科技创新就粪青。十亲不认那个创新奖肯定是他老爸神医背后做了手脚,我才不信一个高二学生能研究出脊椎损伤替代疗法。他自己试过吗?真好笑。这种人渣竟然也被保了C大医学院本硕8年。”
“……”
怀灭突然白了他一眼。“聂风的事问我作什么?”
“我跟你熟你跟步惊云熟步惊云跟聂风熟……”无二还没说完就被怀灭冷冷打断:“步惊云还没无聊到叙别人的家长里短。”


后面一段日子怀灭过得很烦躁。
自主招生考试之后紧接着是期末考试,两场考试中间一点间隔都没有。
自招的题更是稀奇古怪,怀灭拿着往年的自招有点头大。最让他苦手的是英语,去年的S大自招干脆摘了六级考题出成试卷。
男生的普遍特点是语文英语瘸科,怀灭也不例外。聂风能甩开步惊云十分也全仗了半年留美的优势,不然两个把数理统统考到扣分相加个位数的神话之间早已没了较量的余地。
高三之前怀灭从不把考试成绩当回事儿,但当发觉有些分数的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时候,难免会觉得压抑。
尤其是那个差距不可弥补的神话每天上课睡觉统练日翘作业不交的情况下。

“你把标准订太高了。”神将截住他丢过来的一团废纸,展开看了看。“做这种题根本没用,有时间不如去背背单词吧。”
怀灭把手里的自招题往桌上一摔。“开玩笑!高三开学我英语还从来没上过120呢就算背了能对付得了六级么?”
神将邪魅一笑。“心理平衡点,步惊云念了三年高三英语不也没上过130么。而且你要是也念了三年高三大概也能考成他那样。”
开玩笑。怀灭翻了个白眼。“你看他今年像是在念的样子吗?而且数理两科扣分相加保持在个位数是件多么恐怖的事啊。要是人人复读了都能成他那样X大早就爆棚了好吗。”
“X大?他报X大?”
怀灭匆忙搜寻了一下模糊的记忆。“我记得他是报了两年X大。”
“他是有多么执着啊。”神将支肘笑吟吟地叹了口气,“他要不是非上X大,就算不高考这样的人才也早就该走了。”
怀灭烦躁地叹了口气,重新捡起笔继续写题。


临近自招,学校如惯例停了统练,放学后的时间就很富裕,许多人不必等着下班高峰过去就可以提前回家。
于是当天下午教室里所有人都差不多清场了,怀灭依然坚守着原先的时间表在班里复习。
这时候另一个坐在班里看书的人收拾了一下书包,从柜子里拎出球网,沉吟片刻走到怀灭面前。
突如其来的阴影顿时挡住了桌面的光。怀灭不得不停笔,抬头看着步惊云。
步惊云淡淡翕动唇瓣,声音不大却让他听得很清楚。“去打球么。”
怀灭有点吃惊。“你打篮球?”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种傻问题,哪个健康的高中男生不打篮球?
步惊云点点头,又问了一遍:“去打球么?”
怀灭谨慎地问了句:“就我们两个?”
步惊云没有说话,很认真地望着他。
这算是默认了?
每当被步惊云很认真地望着怀灭就会不由自主地缴械投降。所以怀灭同他对视了一会儿,终于一笑。“好。”


步惊云在前面走着,怀灭在后面跟着。
步惊云出了学校后门,在街巷里穿来走去,终于进了一个小区。小区的空地上有一个篮球场,球框很旧,薄薄覆着一层锈,球网也掉了一半。
步惊云把球扔给怀灭。
怀灭接了球,运几下投了个三分,没进。“一个学期没打了,手生。”
步惊云说:“我有两年没打。”
怀灭诧异地瞥了他一眼,把球捡起来抛了回去。
步惊云也站在三分线上投了一个,没进。球打在板上弹了回来,被步惊云截住,拍了几下又投了一次,居然进了。
怀灭瞪着步惊云:“你原来打中锋?”
步惊云没有否认。
怀灭苦笑。“两年不打准头都比我高。”
步惊云顿了顿,补了句:“……上个星期我又开始打。”
怀灭顿时气血攻心。……麻烦说话不要大喘气,你已经够神话了别再刺激我好吗。
这时那颗球迎面砸了过来,怀灭眼疾手快从鼻尖将球拦下,挑眉回望步惊云。
夕晖将青年淡淡镀上一层金黄。步惊云的身影在逆光下尤为修长,阴影模糊了表情,却给人以从未有过的柔和感。
半晌,空气中飘来对方的声音。“陪我打。”

身影交错的瞬间,对方的汗水落在他的皮肤上。
怀灭喉咙干涸得有些发痛,血液冲撞着鼓膜。这是时隔两月肌肉第一次恢复如此紧张的状态,让他忽然感觉青春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恍惚间,怀灭开始胡乱地猜想当年和步惊云打篮球的那些人。

步惊云看出怀灭有些走神,于是放慢了节奏。
他大概猜得到怀灭在想些什么,微微皱眉。
怀灭当然不会认识秦霜,也不会知道这个温柔的学长在步惊云高二时因车祸失去手臂,去了美国做假肢手术,再也没有回来过。
怀灭不会认识孔慈,他高一班主任雄霸的侄女,自己唯一喜欢过的女孩。她阴差阳错地爱上了聂风,却一直在和秦霜交往,在秦霜的那次车祸中不幸遇难。
怀灭也不会认识雪暗天,这个比步惊云还大一级的学长。当年也曾和步惊云单挑过,也曾帮着步惊云战过剑晨唆使的一群人,最终落榜去了职高。
怀灭大概也很难想象断浪也曾经是这篮球场上的一员,永远和聂风分在一组。
还有很多人。
但是这些人都已经离开,只剩聂风一人还在他身边。
步惊云高三的时候便不再碰篮球,也不再来这个篮球场,怕自己触景生情,再想起那些故人故事。步惊云不是个喜欢逃避的人,却也不喜欢自揭伤口。

怀灭却有些特别。
在怀灭身上,步惊云隐约看到自己早些时候的影子。所以为了怀灭,他又回来了。


两个人大汗淋漓地坐在场边。怀灭仰靠在长椅背上,望着暮蓝半染的天空,边喘边放声大笑。
步惊云略侧过脸瞥着他。
怀灭笑够了,忽然抬手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肩,道:“我打得很痛快,多谢。”
步惊云默不作声,垂头望向脚下的地面。
怀灭看了他一眼,转头向锈旧的篮架望去。“步惊云,我不知道你的过去怎样,也不会去问。我只是……”
步惊云忽然打断他。“……好好考。”
怀灭一愣,倨傲地一笑:“那当然。”



(12)


步惊云。
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和这个人那么熟了呢?

怀灭收拾了一桌的卷子,把书包拖下床,解衣睡觉。
沾上枕头却有些失眠。怀灭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将后脑枕在手上,死死盯住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步惊云永远眉头紧锁,面色沉冷,表情淡然却有摄人气势。
步惊云无论做什么事都很认真,仿佛对手头的事怀有一种敬意。他上课睡觉,醒着的时候却听得全神贯注。他不交作业翘统练,却在练习册的每道例题边密密麻麻做了一排注脚。

怀灭眼前浮现出第一次与步惊云交手的场景。

荧幕外,他从没想过一个人可以把打架当作那么认真的事情对待,出手那么干净利落,直接有效却漂亮。步惊云只用了五招就把他按倒在地,前后不到两分钟,就像动作片一样。
怀灭三年来常常回想,当时他不是没机会出手,是根本忘了出手。前四招他还得也无懈可击,但是第四招一收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撑不过第五招。
步惊云一只手掌按上他额头的一瞬,怀灭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内心却早已缴械投降。
这本来不是他风格。但步惊云的五招用了两招打杀他的不服,又用了两招让他惊艳,最后一招让他彻底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差距,顺便还让他察觉了一点:他一直在手下留情。

想到这里怀灭忽然笑了。

他从一开始就输了,输在了气势上。
打架也有信仰。他没有,隼人那一干人里最多也就隼人自己和大日宗果有。
步惊云却有自己的武道,并虔诚地信奉着。所以他的拳头有风骨,比别人更有力量。

我们这代人,究竟在信仰些什么呢。

怀灭又一次想到这个问题。

没有宗教没有阶级斗争甚至不再有有力的道德约束,这一代人很多过得很彷徨。
小时候还有梦想,梦想的力量却随成长变得越来越脆弱。懂得多了顾虑就多,有时想想就业压力,想想这个金钱社会,忽然便觉得那条路崎岖坎坷。
单纯的日子一去不复,现在的他们很空虚。
正因为如此,有着坚定信仰的步惊云才让怀灭如此艳羡以至于景仰。

虽然他并不确切地知道对方信仰的是什么,但他隐约地觉得他们有些相似的地方。
怀灭曾对步惊云说想交个朋友,并不完全是实话,步惊云在他心里从来就不在朋友的位置上。
步惊云是特别的。
他什么也不是,就是他自己。



(13)


临近高考不到五个月了,怀灭这时候才真正觉得紧张。
虽然理科综合还没合并,但怀灭能感觉到自己的成绩和X大仍有不小差距。从来没为成绩着急过的怀灭终于很着急。
期中考试之后怀灭才知道自己原来也可以这么努力。在步惊云拉他去打球之前,他的作息已经从十点半睡觉改到了十二点半。高中三年的废寝忘食都集中在了这两个月,结果却并不如意。
期末考后加考了一次理综适应性考试,头一次觉得时间不够用,马虎的错也犯了一群,分数顿时跌下二百六。
从自主招生考试前开始的隐隐不安终于具象化,他发觉成绩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样容易提升。
到了这种瓶颈,常常让人对自身的能力产生质疑。


怀灭把寒假作业一推,圆珠笔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也懒得去捡。
怀空闻声敲门。“大哥,什么声音?”
怀灭应道:“没什么,笔袋碰掉了。”说完却很烦躁。
怀空乖乖地走了。
怀灭坐在椅子上发怔,心底莫名其妙地蹿起一股怒气,于是伸手从书堆里扒出iPod。翻了半天找到《Hybrid Theory》,播放键狠狠按下去,重金属的节奏震耳欲聋,狂躁的心情也随之宣泄。
他听了一整张专辑,看了半本生物书,然后摸出手机,给步惊云发了条短信。

『在不在家』

步惊云的回信通常很短,而且通常来得很慢。因为步惊云不是个多话的人,同时也不常看手机。
等短信的时候怀灭又听了《Meteora》和《Minutes to Midnight》,顺便把生物看完。一个小时以后他收到了步惊云的回信。

『我正在外地比赛』

七个字,时间地点人物事件一应俱全,多一分浪费少一分含糊,怀灭佩服得五体投地。
多打一个字会死啊?这种时候给你发这种短信摆明了就是寂寞呗!
刚刚压下的烦燥再度上涌。怀灭给神将发短信。

『人烦的时候应该干什么』

神将立刻就回了。

『去烦人』

怀灭看着手机笑了笑,不愧是损友的风格。刚要回,又收到神将一条短信。

『别找我』

怀灭瞪了那短信一会儿,直接拨了过去。
“爷咒你老马压床!”
“真恶毒,这更年期的口气……所以才让你别来找我。”手机那端声音很杂乱。
怀灭忍不住皱眉。“你在哪儿呢,好吵。”
“喝酒打牌。我很有追求,一星期只这一次。”
“……”
“烦你也来啊。”
怀灭瞥了地上的笔片刻,忽然问:“哪儿?”
“学校后门的小馆子。”
怀灭抓起外套转身就往外走。“半小时后见。”


怀灭抖了抖身上的雪,走向那间小馆子,远远闻见一阵烟味儿,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高一的时候他也常常来,馆子里都是些天下校内臭名昭著的人,旷了课来这里抽烟打牌喝酒。自从和步惊云交过手后他就不再同这群人打交道,但神将仍是这里的常客。
怀灭在一个角落找到神将,拉了张凳子坐下。“你可真够没品的。”
馆子里被香烟弄得乌烟瘴气,怀灭适应得很痛苦。
神将笑了笑:“你要是抽习惯了也就不觉得了。”把手中牌一扣,转身叫到:“加瓶啤酒,算我账上。”
怀灭翻过他那手牌一看,又扣了回去。“我看你还是弃了这盘吧。”
神将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几年没打手生了吧,爷肯定能翻回来。”
怀灭坐看了几盘,鼻腔刺地难受,终于忍不住摸了桌上一包烟过来抽出一支。
神将瞥了他一眼,说:“那玩意儿还是别碰为好。”
怀灭径自摸过打火机。“你不是也抽么。”
神将皱眉。“我高三戒了。对嗓子真不好。”
怀灭一笑:“我知道。而且我还特别闻不了。”
神将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忽然按下了他的手:“我是叫你来解闷的,不是让你来自虐。如果你真抽上了,我怎么对得起你弟弟。”
怀灭见神将眼神严肃,就松了手。“……随便。”


回去的路上路过便利店,怀灭犹豫了一会儿,折身进去买了包烟。
路上点了一支抽了口,呛得差点咳出泪来。
怀灭低头望着指间的烟,一松手落进雪里,补踩了一脚。



(14)


第一轮复习已经结束,怀灭却觉得知识点林林杂杂没能串成线,脑子里乱得像锅粥。
开学摸底考试还是砸在理综上,好在一个假期把英语补了上来。
复习还有两轮,书却已经没时间碰了。一个星期七十多张卷子,做不过来也懒得看。

怀灭看着一摞卷子心烦,点了一支烟又试了试。
还是呛得嗓子发疼。怀灭忍住又抽了几口。
这事儿迟早要被怀空发现,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他现在急需什么东西让紧绷的神经放松片刻,却没多少机会能约步惊云去打篮球。
忙得昏天黑地的那个人一直是他自己。


开学一个半月就要一模,统了三次理综怀灭还是上不了260,
怀灭渐渐摸着点抽烟的门道。尼古丁和焦油在气管里走一遭后劲难受,但有那么一瞬他还找到点快感。
他开始抽得很凶。
他还想试试。他不能就此放弃。无论是烟还是高考都一样。
于是从来不碰参考书的他专门抽了一个中午抱了一摞习题册回来,往座位上一窝开始没命地写。
无二瞪着他说:“拼命不差这一时。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怀灭没理他,埋头继续写。
无二摇了摇头。“就算你要拼命也别抽烟了。味儿熏得很。”
怀灭手上的动作一滞,抬头看着无二说:“别跟怀空说。”
无二闻声皱眉:“你不敢在家抽,所以就来学校抽?”
怀灭哑声道:“别,跟,他,说。”眼睛却有些隐隐充血。
无二怕他爆发,匆忙应下:“好好。我不说。你自己也悠着点。”
隔了一行又一列的步惊云终于睡醒,抬头看了眼挂在黑板上方的钟,从书包里抽出高考说明和电子辞典开始和英语奋战。
聂风抓紧时间溜到步惊云身边坐下,一边递过一摞英语习题一边谈笑。步惊云简单应着接过习题,继续埋头写完形。
怀灭瞥了眼两人的背影,重新低头望向手中的习题。
明明是道简单的生物选择,却连题都读不进去,更别说做。


这么耗了一个月一直耗到一模,怀灭做了半本理综练习,英语语文数学统统弃在一旁。结果一模成绩下来竟然全面小挂。理综终于上了260,但数学跌下了130,英语也跌回110多的水平。
这离他的预期越来越远。按分数推测,可能比S大还要低个几分。
所以怀灭比寒假更烦躁了,一模后中午常常躲在顶楼抽烟。
顶楼没有摄像头,常有小情侣跑到上面幽会,却少有人上来抽烟,抽烟的学生大多去了学校后门的小馆子。
越抽越烦。但是抽的时候他还能放松片刻。
过了大概一个星期学校突然开始整顿顶楼的小情侣,怀灭不想和学生会纪检员打照面只好撤走。
有几次怀灭在校内抽的时候被神将撞见,后者神色忽然变得非常古怪,却装作没看见般掉头离开。
怀灭想,其实这时候他应该找步惊云聊聊。步惊云是过来人,大概也知道怎么应付他目前的瓶颈,但他却一直本能地躲开步惊云。
他曾经觉得自己逐渐接近了步惊云,原来只是个错觉。
步惊云在原地小步地往前挪着,没有刻意在等谁,也没有必要再继续前进。只要再一点,就踏进了X大的校门。
而他拼命地在后面追,不仅没能和他并肩,反而被远远甩下。
考X大真的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曾经怀灭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但是现在他发现似乎也并不是这个问题。
问题在哪他真的不知道了。
这种挫败感渐渐榨干怀灭的自信。而他一直知道,如果连这点狂劲都留不下,那怀灭也就枉为怀灭,什么也不是了。他不想见步惊云,他怕步惊云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失望,就像他自己感到的那样。
所以心烦意乱的怀灭根本没注意到怀空异样的关注。

直到有一天,怀灭课间丢下写了大半的理综套卷溜出去抽烟。刚刚点完,抬头就看见怀空正站在对面。
怀灭顿时僵住,心头一凉。
怀空望着他,眼神很痛苦,却没说话。
怀灭心虚地掐了手上的烟,视线落向脚下。
“怀空。”
怀空依然没有回应,就这么直直地望着他,难以掩饰的失望投在怀灭脸上。
那目光刺得怀灭很难受。怀灭觉得自己随时会爆发出来,但又时时提醒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刻,这个地方,对着他的弟弟,发这种理亏的脾气。
远处上课铃已经响了,怀灭不敢催促弟弟回去上课,只希望怀空快说点什么结束这场审判。
怀空是个乖孩子,从来不翘课。怀灭忽然觉得自己心头的负罪感更重了。
怀空忽然往路沿一坐,说:“哥,我能和你谈谈么。就这一节课。”语气很平静,怀灭却能听出其中压抑着的矛盾和痛苦。
怀灭望了弟弟一会儿,叹了口气,紧挨着坐下。
怀空说:“哥,我不知道你压力这么大。”
怀灭苦笑。弟弟也在高考,怎么能让他为自己担心呢。
怀空顿了顿,又说:“我以为亲人之间没什么需要隐瞒的。”
怀灭忍不住抽了抽唇角。怀空毕竟还小,这种想法太天真了。
怀空紧接着说:“但是我发现我错了。”
怀灭突然愣住。
怀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有些事情,说出来也无法解决,反给别人徒增烦恼,换了是我,大概也想掖在心里吧。”
“我……”怀灭艰涩地张口,却发现自己也反驳不了什么,只好作罢。
“但不和亲人说,不代表要消极处理。自己如果解决不了问题,还可以去找别人。我不知道没关系,无论你找谁我都不介意。但是……你是我哥。”
怀空忽然很认真地望着他,目光真挚而诚恳。
“我不能帮你分压,所以也不会劝你放松。我不能替你考试,所以也不能改变你的目标。我不能帮你解决问题,所以也不会追问你的问题。”
然后怀空握住了他的肩,握得很用力,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一样。
“……我不能替你做决定,我却希望你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自己最好的,哥。”
怀灭望着弟弟,忽而眼眶有些湿润。
赶在场面不可收拾之前他一把搂过弟弟的脖子,像平常一样狠狠勒住。
怀空在他臂弯间挣扎了一下,然后闷头一笑。
怀灭哑声说:“抱歉。”
这就够了。
怀空自始至终没提他抽烟一个字。
怀空选择了无视,给了他悔过的最大余地。

高三让怀空长大了,自己却一直停滞不前。
怀灭对着自己嘲讽地一笑。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他一直要寻找的答案。



(15)“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


二模下来怀灭竟然比一模高了快三十分,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忍不住有点飘飘欲仙,怀灭也一样。
怀灭终于不用在挣扎报X大还是报S大的问题了,但这只是他拿到成绩的第一个小时内的想法。
下一个小时怀灭就开始犹豫。自己的成绩不是很稳,可提升余地大但是偶尔也会砸,万一高考低水准发挥恐怕就要落到二志上。
帝都高考报名制度何其恼人,考前报,一志无平行志愿,有心想拼的人都怕功亏一篑,一失手代价太大,一般人承受不起。

怀灭花了一个小时翻看历年高校录取情况,然后把大本丢在一边,扭头就去开电脑。
上网花了十分钟报名,最终点击提交时怀灭还是犹豫了。
他想了一分钟,把第一志愿X大改成S大重填了一遍,然后提交。走出书房他看见怀空洗完澡靠在沙发上翻看招生简章,就走过去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报哪儿?还是S大?”
怀空认真地想了想,说:“我想报X大。”
怀灭笑容有些僵,点点头。“X大很好。想报就报吧。”
怀空忽然叹了口气。“S大也很好。S大分数线低一些。大哥你报哪儿了?”
怀灭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转念道:“我还没决定。你先报吧。”

怀灭走上阳台,天已经黑了。他从兜里摸出手机,调了步惊云的号码,拇指悬空半晌终究没能按下去。怀灭又调了神将的手机,发了条短信过去。

『报哪儿了』

『凤凰岛』

『我很认真别胡扯=皿=』

『五黄山』

『臭小子我揍你信不信』

『揍得过爷你就来呀 爷报A大 对你没参考价值 小子你报哪』

『不知道 我想报X大』

『那就去报 问爷作什么』

『但是我报了S大』

『你弟弟也报S大 不是很好?』

『我想上X大』

『骗鬼吧臭小子 说,为了哪个妞』

怀灭望着那条短信,手上已经覆了一层薄汗,摸在键盘上打滑。
他也不是那么想考X大。但是比起S大,他似乎又有非考不可的理由。反正只差10分,稍微加把劲也就上了。
这理由又是什么呢。怀灭都快忘了,被这么一提醒,忽然想起来了。
步惊云连续两年都报的是X大。
就算是为了追逐这个人的脚步,拼一把。

『没事了 爷去报X大』

最后一条短信发过去,怀灭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步惊云发了条短信。

『步惊云 报哪』

怀灭走回书房,怀空已经走了出来,对着怀灭笑了笑。“哥,我还是报S大。之前都已经决定好了,不想再变了。”
怀灭伸手揽过弟弟的脖子,狠狠勒了一把,笑骂道:“臭小子,好好考,别丢你老哥的脸。”
怀空笑得憨憨的。任何时候在他面前,那个聪明好学勤勤恳恳的弟弟都笑得发憨。

怀灭开始写作业。
隔那么几分钟他就瞄一眼手机,结果总令他失望。
半个小时后手机终于长震了几下。怀灭匆匆推开滑盖一看,两条短信,最上面是神将的,另一条来自步惊云。怀灭先看了步惊云那条,简简单单两个字,很是步惊云的风格。

『X大』

怀灭笑了笑,去开电脑。等待开机的时间顺便又看了神将的短信。

『别追着别人走 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

怀灭皱着眉头看了会儿,心里不是滋味,思前想后决定不回了。哥们儿是为了他好,他知道。
他重新点开报名网页,把第一志愿改回了X大。点击提交时,仿佛双手蓄力高举了许久,终于被放上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心里有种沉重的欣喜感。
但是欣喜很快就会过去,愈发清晰的只是不堪承受的负荷。



(16)


报名之后上了一个星期课,然后开始放考前复习假。
天下高中的复习假特别长,算下来前前后后得有大半个月,中间被一次学校自己组织的三摸隔断成两个小假。
虽然高考已经是碟小菜,步惊云还是停训一个月来作充分准备。所以放假前怀灭找步惊云又打了一次篮球,趁学校晚上人都走尽的时候借了个场子。
步惊云的心情从来不放在脸上,但怀灭隐约感觉对方状态不错,自己也很愉快。
临走时步惊云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夜色中看不清表情。
怀灭冲步惊云一笑,标准地狂傲,捡起球扭身就走。
再见面就是十天后。


放假后开始自主复习,怀灭望着书却常常有些走神。
桌角贴着那张核对完留档的高考志愿表,第一志愿X大几个字看着有些刺眼。
怀灭之前只是模糊地想过这件事,现在他终于有时间仔细理清自己的情绪——
步惊云对他而言,究竟是什么。

他一直没把步惊云放在朋友的位置上。这点从一开始怀灭就很清楚。
本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自己因他而确立了人生目标,值得自己为他而不断改变,紧紧踏着他的脚印拼命奔跑;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他倾注比对弟弟更多的情感和关注。
然而步惊云闯进了他的生活。准确的说,是被迫“闯进”了他的生活,一晃就是三年。
怀灭脑海中一直有个挥之不去的影子,这么多年驱动着他还不算脱轨地在他颇为鄙视的应试道路上走着。直到步惊云出现,这个影子才渐渐与那人的身形相重叠,更深更重地烙在怀灭的脑中。
他知道总有什么策动着自己在追逐那片飘忽不定的云,就如同追逐早已被自己尘封了多年的梦想。
而心头迸出星儿来的隐火渐渐明晰,他终于要直面这个问题。

——怀灭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取向,但是那个人有些特别。

神将是他三年的损友,对他的事知道得比怀灭自己都清楚。
神将说“别追着别人走”,是不想让他在任何一条路上跑得太远,承受超过自己能力的负荷。
但他是怀灭。什么东西他不去试一试,也就对不起他这么多年来的狂了。


三摸怀灭突然又砸了。
这回是真砸,远比一模砸得要狠要彻底。
怀灭一直都在S大线附近上上下下,这一次竟然比S大还低了五十分,怀灭一时间懵了。
尤其是在他已经把一志报在了X大的情况下。
改革开放三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一模后好不容易调整到最佳的心态又被挂到底,彻底打回初开学的境况。
试卷讲评完继续放假,怀灭回到家里有些心慌。
虽然无数次提醒自己三摸历来是学校出题,难度远高于高考,但是这样的分数却不能不让人在意。
这一次怀灭已有了经验。坐定在书桌前,他凝视着那上锁着香烟和打火机的抽屉许久,堪堪移开视线,抽出书本开始复习。
手机摆在桌上。他随时可以给神将给步惊云发短信。当然他不会这么做,但是知道这一点就已足够,至少不再有孤军奋战的无力感。
怀灭听到怀空也进了自己的书房,将门轻轻反锁上,忽然松了口气。
还有六天,重整旗鼓。



(17)


临考前两天去领准考证,前一天去看考点。
怀灭发现自己不仅和怀空不在一个考点,甚至和同班的步惊云也不在一个考点。最要命的是,理3班一共只有两个人被分到了天下高中本校外的考点,这两个人在同一个考场,斜前后桌。
一个人当然是怀灭,另一个人却是聂风。

怀灭在考点前碰见聂风时忍不住嘴角抽搐。
且不论他对这个人有没有成见,但是一个考场里镇上一个神话级别的人物,气氛顿时就变了。
怀灭这么想不是没道理。
如果一场两个小时的试,有人一个小时不到就响亮地撂笔开始检查,然后一口气睡到交卷,周围的考生绝对会表示很有压力。
考试本来是一半实力一半运气的活儿,心情影响发挥的幅度多了能上下40分。40分,用我们现实生活简单解释一下,就是上清华和上北航的区别。问题是,在帝都,如果第一志愿报的是清华,那么40分就可以让二志落进北工大。至于这两所学校的一志愿分数线,其实大约差了将近100分。
不消等到考试,怀灭当前就表示压力很大。


怀灭用复习假的时间一口气把书过了两轮,三摸前一轮,三摸后一轮;前后还战掉了十几套完整的试卷。
如果说一模前他已经在拼,那么这十几天就根本不是人过的。
寒窗苦读十二年,就为了拼这一场考试。不值又有什么办法。无论成功失败都已没了退缩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上。


高考那天考点前围得水泄不通。
怀灭的考点略远,早上随便噎了点早餐就拎着书包出了门,怀空则坐在家里继续复习。
怀灭赶到考点时正赶上入场。考点校门口站了一排穿了红T恤的送考老师,其中当然也有天下高中高三年级的任课教师,包括老马。
每个进考场的考生都被送考老师握手或拥抱,场面颇有些悲壮决绝的味道。
怀灭也不例外。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老马,冷不防被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勒抱到肋骨粉碎,一抬头竟然是破军。
破军咧嘴一笑,白发被六月的穿堂风一掀全糊在脸上。“好小子,加油!”
怀灭笑了笑,继续向考场走去。


考场没有空调,在六月初的帝都有些闷热。教室也漆得发暗,不如天下高中的教学楼来得宽敞明亮。
怀灭坐定在考场上,手心微微渗汗,忍不住抬头瞥了言斜前方的聂风。
聂风气定神闲地坐在座位上,挺直了腰背,同在学校上课一模一样。
第一科是语文,卷子发得很慢。
怀灭拿到卷子心里隐隐不安,但也顺着就做下去了。
聂风在这一科上并没有比别的考生写得更快,整场考试还算平静地结束。
出了考场,怀灭忽然想起自己的作文居然跑题了。

第二场是数学。
一如怀灭所预料的,聂风和平时一样,开场五分钟就开始翻页。教室里很安静,整个教室都能听见聂风不停翻卷的声音。
怀灭努力忽略那声音,心下却忍不住有些急躁,下笔也越发潦草了。
一个小时左右聂风写完。这一次他有所注意没有撂笔,但是笔触声一断怀灭便已了然。
这时怀灭还剩两道大题,却卡在了解析几何上。


第三四场都是聂风的拿手科目。
根本用不着五分钟,聂风就开始翻页。理综两个半小时,聂风写了一个半小时;英语两个小时,聂风写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聂风这次虽然没有拿检查剩下的时间睡觉,却足以让斜后方仍在奋笔疾书的怀灭感觉到他的悠闲。
执笔间有那么一瞬怀灭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步惊云和聂风究竟谁写得更快些呢?

于是最后,怀灭每一科都写完了,但是每一科都写得很急躁。
他写得越急躁,便越有一分挫败感。
他知道自己又输了。从一开始就输在了气势上,就像当初向步惊云挑战一样。
那时候他没有信仰,也就谈不上气势。
但后来步惊云教会了他什么是信仰,而他竟在最重要的时刻忘记了它。

最后一场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
一瞬间怀灭忽然感到后悔。
就如做了一场长长的梦,而如今终于梦醒,却发现自己如此狼狈。



(18)

从考场走出来,怀灭觉得有些恍惚。
送考的老师早已经不在校门口,围堵了两天的人群也渐渐散去,最后只剩那道亮晃晃的隔离带,提醒街上来往的行人这里曾经是高考考点。
过去的两天仿佛梦一样,考场上的那些紧张和恐慌已如隔世般茫远,甚至于开始变得陌生。
怀灭跨过那道校门,隐约还记得在这里被送考的破军熊抱。
然后怀灭想,一切都结束了。
他开始大笑,把透明笔袋扔上了天,扭头就走。
有路人回头看他,他也不在意。因为他眼中全无笑意。

等成绩那些天怀灭整日憋在家里,最远也不过进超市。
起初怀空还来安慰他,后来理4班毕业活动多了常常出门,家里便只剩他一人。
怀灭去超市拎了一袋子啤酒塞进冰箱,然后窝在沙发上打PSP。电脑24小时开着,每天拖10GB的电影下来,又删10GB的电影出去。
每隔一天怀灭就去楼下的便利店买盒烟,坐在电脑前一边看电影一边抽,桌前横七竖八倒着一排空啤酒罐。烟抽得他嗓子发疼,鼻粘膜也有些充血,但是他还是想抽。
怀空这次虽知道,却没再说什么。
怀灭生怕自己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想自己开场就已奠定败局的高考,怕自己在成绩出来之前就摧垮了自己,更怕去想那早已不可预期的未来,还有他一直以为会在这场战争的终点等待他的那个人。

步惊云。

怀灭突然很想见他,比任何时候都想见他,哪怕只是听听声音也好,但拿起手机的一瞬又畏缩了。
从考试结束的那一天起他就在躲步惊云。步惊云给他发过一条短信,只是问他去不去打球,他没回,之后步惊云也没再给他发过短信。
怀灭把手机摔到床上,自己往椅子上虚脱地一靠,冲着桌面桐油里映出的自己讥讽地一笑。
想都不敢想,更不要提去做。这样子连个懦夫都当不了。
怀灭重新站起身,从床脚拾起手机,紧紧捏在手里。
然后他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



(19)


考试成绩出来的前两天,步惊云又发来一条短信。

『明天下午4点 首体 全运会散打项目 我参赛 你来看么』

怀灭望着短信,激动得有些手抖。
他迅速叉掉正在看的电影,上网查证了一下,匆忙回过去。

『我去 票怎么办』

回信很快就到。

『我有 两点半 我在首体入口等你』

怀灭一抬头,冷不防瞥见啤酒瓶上一张白痴样的笑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嘴角。
下一秒怀灭便冲回卧室翻箱倒柜,找出一件短袖衬衫;又跑进洗手间照了照镜子,摸着两个星期没打理的胡茬皱眉。

晚上怀空一进家门就看见怀灭神清气爽地坐在电视前看中央五,忍不住调侃他:“看你这架势终于也要Dating啦?白伶还是骆仙?”
怀灭瞪了弟弟一眼,笑骂:“臭小子,那俩姑娘喜欢了你两年,你硬是拖到人家转学。要不是我记得帮你要了手机联系着,将来你还得光棍下去。”
怀空走到沙发边,怀灭挪了挪示意他坐下,然后笑了笑:“明天步惊云比赛,我去看看。”
怀空瞥了眼电视,问:“散打?”
怀灭点点头。
怀空一笑:“学长真是精力充沛。高考前竟然也有时间准备。”
怀灭悠然道;“他没准备。高考前一个月就停训了。”
怀空瞪大了眼睛。“然后他就上了?”
怀灭笑着说:“也不算是。考完他就去集训了。训了十天继续参赛。”
怀空叹了口气,半晌,忽然道:“我一直很佩服学长,他是名副其实的淡定帝,这种情况也就他敢上。当年他连续两次没能赶上高考,竟然也就踏踏实实地继续念下来了,换作我,恐怕……”
怀灭望着电视上预赛的重播,忽而沉默了。


第二天怀灭如约去看步惊云的比赛。
步惊云在首体门口等他,看见怀灭点了点头算是问候,把票塞过来转身就走。
怀灭知道沉着淡定如步惊云,匆匆训练十天就来比赛也会紧张,于是趁步惊云转身前笑了笑,狂傲一如平常。
步惊云匆匆一瞥就走了,脸上的表情却放松许多。

步惊云从小就是个练家子,初高中八年打下来,青少年锦标赛全运会什么的奖牌也揽了七八块。
赛场上步惊云打得很沉很稳,出招一如既往地飘忽难测,老练得不像是个二十岁的青年。
怀灭远远望着步惊云那张认真的脸,汗水浸湿的发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怀灭知道步惊云虽在武术队,最早练的却是散打,也知道每年的比赛他都参加,却没看过一场。今天是他第一次看步惊云上擂台。
怀灭想起当初步惊云与大日宗果等人对峙的情景。
一个人,似乎把打架当作极严肃的事对待,在一群穷凶极恶的人中显得尤为冷静沉着,甚至有丝虔诚的味道。
如今他又看到了。
赛事至此,步惊云虽处下风,眉宇间的严肃认真却更胜当初。
晃动中,怀灭看见步惊云表情镇定目光澄澈,便知赛前白担心了一场。
步惊云会在赛前紧张,但是上了赛场,他想的就只有一件事。
他并不想赢,也不想拿奖牌,他只是认认真真地想打好这场比赛,把自己所信仰的武道发挥到极致。
怀灭忽然想通为什么步惊云会要他来看这场比赛。

后半赛程怀灭是带着笑看完的,笑容一如几小时前般狂傲。
步惊云中途逆转劣势最终拿下冠军,也在意料之中。
颁完奖,怀灭去场下看他,远远望见教练抱着步惊云喜极而泣,忽而有些释然。
步惊云自青少年组转战成年组后,今年是第一次拿到冠军,还是在高考停训一个月的恶劣状况之下,这枚奖牌拿得尤为艰难。
怀灭想,比起步惊云这些年的坎坷,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时步惊云已似注意到他,扭头向这边望来。怀灭回望过去,抄手对步惊云一笑。步惊云远远点了点头,眼中淡淡氤着欣喜。
挺好,接下来他还要参加庆功会呢。怀灭对着自己也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晚上回到家,怀灭哼着歌把iPod揣进卧室,砰地一声带上了门。怀空在后面看着,溜回自己房间,摸出手机发了个短信。

『这请求很无理 谢谢学长成全』

他等了一会儿,手机没有动静,于是嘴角淡淡浮笑,将手机塞到枕下倒头睡去。
果然是步惊云,惜字如金。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开机便收到一条短信,凌晨两点发来的。

『没关系 我本来也想见见他』



(20)


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怀灭心平气和地查了自己的成绩。
按往年算,刚好比X大低了十分,却过了S大分数线十分。
怀空如愿远远过了S大分数线。怀灭狠狠给了弟弟一个拥抱表以祝贺,然后一个人走上阳台,望着无星的夜幕,点了一支烟。
该难过总是要难过的。怀灭也不想委屈自己。
只是这一跤摔得已不如他想象中那么刺痛。闷疼闷疼的,让他忽然有些清醒。



(21)


返校领成绩的时候,怀灭把步惊云约上了顶楼。

“我要复读。”
怀灭靠在栏杆上,顶楼的高空风猎猎扯着衣襟。他眯眼望向脚下的操场,操场上踢球的人,操场尽头矗立的旗杆,渺小得有些不真实。
“嗯。”步惊云的回答言简意赅,一如既往。
他摸出打火机和香烟,点了一根衔在齿间,狠狠吸了一口。
步惊云看着他,忽然问:“你抽烟?”
怀灭有些僵硬地挪开手,点点头。
步惊云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怀灭想了想。“寒假。”
步惊云顿了会儿,说:“我记得你不喜欢烟味儿。”
怀灭苦笑:“现在也不喜欢。”
步惊云沉默了。
怀灭又抽了一根,嗓子有些发疼。他突然把烟掐了,狠狠从顶楼掷了出去。
步惊云目送那烟头被狂风刮进五楼教室的窗口,缓缓道:“高考完了,戒了吧。你不适合。”
怀灭说:“抽烟都是练出来的。”
步惊云接道:“神经都是考出来的。过了这一年,你不需要这玩意儿了。”
怀灭的表情突然比哭还难看。“我本来可以走的。”
步惊云微微垂头。“我知道。我要考你那个分数,我也不会报补录的学校。”
怀灭看了他一会儿,说:“你被X大录了。”
步惊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怀灭又一次苦笑。“你知道吗,我TM一直没觉得复读丢人,好歹我考得不算低,也不是没学上。可是好不容易熬到跟你同级,复读我就得跟你错开一年,不复读我就得在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大学里窝囊四年甚至是一辈子。最让我难受的是这里。”
“我一直以为我们会一起考上大学。”
怀灭补了一句。

怀灭想,这也怪不得谁,没能走到终点的人是自己。

步惊云看着他,目光中似有什么在闪烁。
“等着你的不是我。”半晌,步惊云说。
怀灭挑高了眉头,一脸讽刺:“我们这代人早就不谈什么梦想了。等着我们的只有社会,不管谁走什么样的路到头来都一样,为这种东西怎么有兴趣拚下去。”
……到宁愿那个值得让我奋斗的目标是你。
步惊云没有任何表情,忽然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看来你曾经还有梦想。”
怀灭又一次苦笑:“有梦想又有什么用?实现不了也不能拿来当饭吃。难道你就没有?”
怀灭看着步惊云,眼神很认真。
步惊云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角淡淡浮笑。“高考配不上你这种人。”
怀灭也笑了,一如既往地张狂奔放。

这一代究竟还有多少为梦想打拼的人?
这一代究竟还有多少有梦想的人?
嘴上说着梦想的人,不一定愿意肩承梦想的沉重。怀灭最瞧不起的便是这种人,比那些闭口不谈梦想的人更可鄙。
步惊云什么都没说,三年竟也踏踏实实地闷头复读下来了。怀灭也可以走,但是选择了复读。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两个相似的人,毋用交流,便深谙对方的心思。
梦想这玩意儿从来就带着些沉痛,不管这沉痛是在早些时候体会,还是在将来。

过了一会儿,怀灭有点遗憾地说:“聂风被保送X大了,你们来年还是师兄弟。剑晨也走了,去日本留学了。怀空去了S大。我呢?”
半晌,步惊云抬手拍了拍怀灭的肩膀。“你的决定对自己负责。这点比聂风和剑晨当初都强。”
怀灭顿了顿,忽然笑了。“高三我长个了。”
步惊云上下打量他,点点头。
怀灭说:“以前我矮你半个头,现在我只比你低几厘米。”
步惊云没有否认。
怀灭说:“所以步惊云,给爷一个拥抱当送别吧。”
步惊云突然抬头,直直与他对视,那双寒星般的漆黑眸子里尽是怀灭辨不清的复杂情绪。
怀灭忽然有些心虚,脸上开始发烧。
他后悔自己说得这么唐突,他也没打算真把自己心里想过的那些事儿告诉步惊云。他只想和步惊云做个朋友,一辈子这样就好,他不想冒失地连这层关系都毁了。
过了会儿,怀灭低声说:“不然,爷给你一个拥抱?”
步惊云看着他,突然一步跨到他面前,狠狠地抱住了他。怀灭愣了片刻,匆忙紧紧回抱过去,生怕他就此放手。
怀里的人仍然比他略高,他的下巴刚好搁在对方的肩膀上。他干脆将头埋在步惊云的颈窝处,深深吸了口气。
青年男子薄汗的皮肤,微妙地散发出荷尔蒙的芬芳。这种形容够小言,但是怀灭认为很好,很贴切。怀灭觉得如果能就此把对方揉碎在怀里,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永远不再分开,那更好。
步惊云的身体刚开始还很紧张,每一寸肌肉都隆起,如豹子般矫健优美;现在步惊云已经完全放松了。换任何一个人被抱了五分钟也都会放松的。
但是怀灭却听见了步惊云的心跳,沉稳有力铿锵有声,不着痕迹地加着速。
怀灭又一愣,不自觉地咧开嘴角。幸好现在步惊云看不见他的脸,不然会看见一张幸福得像个白痴的笑脸。

怀灭知道,所谓梦想并未止步于此。那个人虽然即将与他分别,却仍然在这条路的尽头等着他来追逐。
这不是他今天想通的。但是今天他心情格外地畅快。



伪FIN
  1. 2010/07/31(土) 18:18:01|
  2. 【感谢流年】
  3. | 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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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那些流逝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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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狱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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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聂卫聂,颜良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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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黑瓶/瓶邪,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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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逆了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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